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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社会与传统文化
—— 郭成智
近几十年来，随着我国改革开放和经济地腾起，我们的文化事业也呈现出了一片繁荣景象。博鳌论坛、2004文化高峰论坛、中法文化年以及奥运会、世博会的成功举办，都是这一繁荣的重大标志。尤其对传统文化地呼唤，呼声越来越高。全国各地的儒学研究机构不断涌现，关心修习儒学的人也越来越多。有关儒学的内容也已进入了某些课堂。并且还有人提出尊孔读经，恢复古代礼仪，穿古代服装，恢复黄帝纪历等等。甚至还有人提出“从新确立我国2000年以来的儒教国体”。复兴儒学已成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既时髦又古老的口号。
那么我们该如何认识和面对这场文化思潮呢？要回答这一问题，必须首先澄清几个文化概念。
一、几个文化概念
（1）、什么是文化？
所谓文化，广义地说就是一个国家或民族，在长期的历史文明中演化而成的、反映民族特质和风貌的各种思想、观念、道德、制度、文艺、风俗等以及其各种物质财富的总体表征。也可以说传统文化是一个民族或国家，世代相传的、具有特点的思想、观念、道德、制度、文艺、风俗、生活方式和一切物质财富的总称。
从狭义上讲，文化只指上层建筑领域的思想、观念、道德、制度、文艺、风俗等方面，而忽略物质方面的要素。例如建筑文化，服饰文化，饮食文化等，都不包括在内。因而我们通常说的文化常是狭义的文化。
那么从本质上说，文化又是什么呢？如果我们揭开文化外表的花花衣裳，其实所谓文化就是一个民族和国家的整体生活方式和全部价值系统及其内在精神。我们只要分析一下文化所含的法律、道德、哲学、制度、宗教、礼仪、习俗、文学、艺术等各项要素，就可一目了然。这一切既是规范人在社会上的等级秩序和行为准则，也体现着这个民族和国家的内在精神力量。
现在我们就从孔子为代表的儒家的“三纲”、“五常”（也称五伦）和“三从四德”作一下分析。
所谓“三纲”就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纲”就是渔网上的大绳，即纲领。“五常”指“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等的五种关系。所谓“常”就是不变。“三从”是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丧从子”。“从”即服从。“四德”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工”。即女人美好的品德，恰切的言谈，端庄的容颜和娴熟的家庭技艺。
这一切都规定着人在社会上的等级秩序和从属关系。且这等级秩序和从属关系又认为是天经地义，不可改变的。其法律、制度是这样制定的，其道德、礼仪是这样规定的，其文学、艺术和宗教也是这样说教的。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严格地限制在这种文化体系中。一切思想行为都必须符合它的规范。你做到了，就说你忠，说你孝，表彰你，奖赏你，甚至加封、立牌坊。否则就是大逆不道，给以惩处，甚至诛杀。
（2）、什么是传统文化？
所谓传统文化是指辛亥革命以前的中国文化。因为我们称此前的社会为传统社会，所以此文化就称为传统文化。中华民国以后至今已是现代社会，不能称为传统，故其文化也不是传统文化。因而传统文化是指清代及其以前的中国文化。
（3）、什么是国学？
所谓国学，从字面来说就是中国学，也称为汉学，即有史以来的中国学术。早期国粹派国学研究
西汉刘歆在《七略》之《诸子略》中，把先秦和汉初诸学派称为“九流十家”,列出了儒、道、阴阳、法、名、墨、纵横、杂、农、小说等十家。但因小说属于艺文，并非思想学术，除却小说又称为“九流”。所以后世学者多把“国学”视为传统的中华思想学术。一般指先秦诸子经典、两汉经学、魏晋玄学、宋明理学和同时期的汉赋、六朝骈文、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及历史等的完整文化和学术体系。然而直至今天仍有认为“国学”就是儒学者，这是十分可笑的。
（4）、什么是儒学？
儒学即以孔孟为代表的儒家学说，也有人称儒教。是先秦诸子百家中的一个学派。“儒”在《说文》中解释为“柔”，“儒”在当时是对术士、占卜、祭祀等一类民间知识群体的一种称谓。因为孔子年轻时也做过“儒”这一行当，因而以他为代表的学派就被称为儒学。从此可以看出儒学只是先秦诸子之学的一个派别，是国学的一个部分，因而儒学不可能等于国学。说国学是以儒学“为主体”或“为代表”也不恰切。因为从满清政府灭亡，儒学就已丧失了它的主体性，21世纪的今天，单一保守的儒学更是无力承担这新的历史使命。哪儿还有什么主体性呢？
（5）、先秦诸子究竟有多少门派？
我们平时总是称先秦诸子为诸子百家，其实究竟多少家，谁也说不清。因为没有衡量标准，所以无法统计。《史记·太史公自序》记有6家。即阴阳家、儒家、墨家、名家、法家、道家。刘歆《七略》又列出的是九流或十家。《汉书·艺文志》记的也是10家。后又有人添加了兵家、术数家、方家和医家等。2001年中国邮政总局出了一套中国古代思想家纪念邮票，其中有老子、孔子、墨子、孟子、庄子、荀子、韩非子共7人。
但由于历史的偏见和封建统治的需要，中国2000多年的封建社会一直以儒、释、道为内核，而排斥打击与其不合的思想。使得中国传统文化，变得单一而畸形。因而直至今天，学界谈国学仍常言“以儒学为代表”或“以儒学为主体”等等。更令人不解的是，《史记》、《汉书》和《七略》，都没有提到管子。管子生于公元前723年，应该是我国最早的思想家、政治家、改革家、实践家。他应是先秦诸子的第一人，然而都没有提到他。
墨家思想，在中国学术史上是独树一帜的。墨子既是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哲学家、逻辑学家，又是军事学家和科学家。他是和平的旗手，反战的先锋，民主的斗士，科学的圣人。是世界上第一位百科全书式的人物和平民思想家。但由于他的思想不能为封建统治者所用，几乎被历史所湮没。
二、传统文化的自然特性
传统文化是一个社会共同完成的产物，是历史自然积累而成的的综合体系。因而它具有诸多特性。以下仅就其权威性与稳定性、可塑性与变异性略作阐述。
1、权威性和稳定性
因为传统文化来自祖宗，祖宗是受到崇拜的，因而就决定了它的权威性和稳定性。有了稳定性就有其传承性 。一般说来，传统文化是不容易改变的。改变它是需要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的。以上已经讲到，文化的核心和实质是一国家和民族的整体生活方式和全部价值系统。这种生活方式和价值系统一旦形成，就成了社会和人们的习惯。所以人们在某些时候，如果离开传统文化就可能无所适从，也就很难以立足社会而成就一番事业。
在生活中，我们常会说某某人“不懂人情事故，不会办事”。这“人情事故”其实就是传统文化所规定的人的行为方式。“不会办事”就是他不能善于以传统文化所规范的人与人的关系与人交往和融通。
例如管子的四维“礼、义、廉、耻”，儒家的“仁、义、礼、智、信”，就是规范的人与人之间的基本道德关系准则，就极具权威性。因而也就有其稳定性，而能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
一般说来，传统是不能轻易地丢掉和改变的。但对于已经落后或者已成陋习的东西，还是要逐渐革除。
2、可塑性和变异性
任何事物的可塑性必然引起变异性，变异的产生就是事物的发展。因为不同的社会政治理念对某些传统文化会有不同的需要，所以社会就可能对某些传统文化进行强化。由于社会的某种政治理念与传统文化不合，也会对某些传统进行限制或改造。如汉代否定秦的革新，中华民国否定了2000多年的以儒、释、道为正统的封建专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又否定了中华民国保留下的一些从封建社会里继承下来的思想理念等等。
今天我们正在进行的是一场空前的社会变革，国门已经打开，世界在走进中国，中国也在走向世界。时代在发展，社会在变化，世界不同的文化在不断交流与融合。尤其网络和现代交通的发展，把世界变小了，把人与人的关系拉近了。交流和融合成了必然的趋势，闭关自守既不可取，也不太可能。改革开放的既定方针不能改变，世界的交流和互通互融的趋势也不会停下来。
过去必然被现在改变，现在也必然受过去的引导，传统必然会发生变化。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时代的进步。但时代的进步离不开主流思想的支持，也更离不开人民大众的力量。
但是对于消极的传统文化，一般说来只能靠社会的教化和引导，使其逐渐消弭，而不宜强行革除。强行革除的结果，往往会付出沉重代价。但对于那些严重阻碍生产力和社会发展的思想观念，也一定要勇于革除。但革除一要有一个过程，二要有社会思想基础。其思想基础就是民众的意愿，社会的要求，而不是少数英雄的意志。否则必会受到历史的严重惩罚，文革中的“破四旧”和打倒一切就是这种结果。
三、我们对传统文化应有的态度
1、传统要继承 但不必泥古
传统是先人留给我们的礼物和财富，所以我们要好好守护它，利用它，让他引领我们前进，用它为子孙造福。但历史是发展的，时代是前进的，有些传统会在前进中失去原有的功用而变成包袱。背着包袱是跑不快的，所以必须把包袱恭恭敬敬地送入博物馆里供奉起来。
其实事物的好坏都是是相对的。你买一件衣服，今年很时髦，而到了明年就不一定时兴了。传统文化也绝不会适应一个社会的每一个阶段。从西汉儒术独尊以后，在汉唐确实有很大发展，但后来就慢慢不行了。到了清代，儒学那种保守、落后的本质已彻底暴露了出来。当时西方世界已经进入了发达的资本主义的文明，科学、民主、博爱、平等思想已成了世界的潮流，现代的科学技术也已普遍应用，而我们却仍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牛拉人耕的小农经济。人们仍在跪拜皇帝和孔夫子，仍在念叨那些几千年前的“三纲五常”。 却在1900 年被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我们差一点亡国。这就是我们对传统泥古不化的恶果。商鞅曰：“治世不一道，便国不必法古。”（《商君书·更法第一》）这是一个真理。
2、祖宗要追思 而不足全法
传统是过去的成就，而不是今天的辉煌。总盯着过去，永远也不会发展。宋代改革家、文学家王安石说：“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惜。”（《宋史·王安石列传》）老祖宗的东西，绝不是金科玉律。我们只可把它作为一个新的起点，继续前进，而不能躺在那里死守。认为传统不可超越，是厚古薄今，是裹足不前的保守。扬弃那些落后的传统是为了前进，而不是不要祖宗。
王安石《元日》诗曰：“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家万户曈曈日，总把旧桃换新符。”对传统的突破就是超越，超越了就是前进，无端的恋旧是一种病。
今天有不少人认为中国的传统文化太好了，太伟大了。时至今日仍在宣扬“半部《论语》治天下”，并提出要恢复“2000年以来的儒教国体”。还有人说，《道德经》、《史记》、《孙子兵法》这些名著“是我们永远都不能超越的”。这种论断是非常荒唐的。我们今天的哲学思想、兵学思想，早已远远地超越了《论语》。《论语》多是儒家三纲五常和仁义道德的说教，既不讲科技生产，又不讲商业经营，既不讲国防建设，也不讲外交策略。今天怎么拿它治国？《史记》的体例已不可用，我们今天哪还有必要再造一部《史记》体例那样的史书？今天军事学中的全球战略、远程作战、立体战术，《孙子兵法》中根本没有。怎么说我们不能超越？
四、现代人与传统文化的关系
有个故事说，在一个闭塞的山沟里，住着一家世代放羊的人家。一天一个外乡人来到这里，问小孩：你为什么放羊？小孩说：为了挣钱。又问：挣钱干什么？小孩说：盖房子。又问：盖房子干什么？小孩说：娶媳妇。又问：娶媳妇干什么？小孩又说：生孩子。又问他生孩子干什么？小孩又说：放羊。……
这个孩子为什么只知道放羊、挣钱、生孩子呢？为什么不说放羊赚钱，致富发家，将来读大学当科学家、艺术家、企业家呢？难道他是天生的白痴吗？这是因为他不仅不懂文化，更不懂传统文化。如果他懂得朱买臣苦读诗书当了大官，知道孟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道理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些豪言壮语，他绝对不会光记着放羊。所以我们必须学习传统,懂得传统，并从传统中走出来。
1、学习传统 认清形势
一个中国人不知道中国的传统文化，他就很难懂得中国。不懂得中国，他就没法做一个中国人。如果连一个国人都不做不好，他还能干什么？所以我们中国人都应关心我们的传统文化，尤其当今受着良好教育的知识一代，就是中国的未来，你将来当不当国学家不要紧，但你必须做一个健全有为的中国人。做一个健全有为的中国人就必有一定的传统文化素养。因为传统文化是中国人的知识基础，是关乎中国人的精神、灵魂和方向的知识。少了这门知识你就可能在当今社会迷失自己，失去力量，而难以成就一番大业。
2、坚持发展 弃旧图新
发展变化是宇宙间的普遍规律，中国的发展、富强是必然趋势。胡锦涛总书一再强调我们要“与时俱进”，“与时俱进”就是要不断发展。文化也是如此，我们不能总拿着老祖宗留下的那些遗产自喜自恋。一会儿说要“复兴”，一忽儿说要“重建”，似乎一切都是过去的好，以致还要“从新确立我国2000年以来的儒教国体”，这是大可不必的。我们还是要开拓进取，在传统的基础之上创造出新的辉煌。从某种意义上说，总是怀旧是一种病，也是民族自信力衰弱的表现。
3、走出国门 融入世界
这里说的走出国门，是一种思维方式，而不是要每个人都到国外去，而是说要继续开放。中国人不能为了传统忘了今天，也不能只想自己忘了世界。从中国三十年改革开放的经验看，开放比固守好，求新比复古好，求同比立异好。中国的当务之急是继续开放，加速步伐，走入世界，而不是固守传统，复古自恋。
今天我们讲传统文化，是要弘扬传统文化的精神力量，而不是重复传统文化的概念，更不是拿我们的传统文化当宝贝关门自我欣赏。我们要的是一个真实的、现代化的社会，不是意念中的传统乌托邦。同时还要警惕打着弘扬传统文化的旗号而投机谋利和贩卖个人私货的行为。有人为了几个铜板，就对传统文化捏来捻去，挖空心思想捞一把，实际是在糟蹋传统文化，这是我们应该警惕的。
